那一注我下了又撤,撤了又下,来回两次。单跳步骤上这种反复说明我根本没想清楚,没想清楚就该坐着看。反复的次数越多,说明压力越大,压力大的时候就不该有动作。
夜里两点五十开始,台面上的节奏会悄悄变。老荷官手上的动作快起来,报数短了半截,收筹码的动作也利索。这十五分钟里,桌上的人通常还没意识到,我也常常没意识到。
线上和线下还有一个差别是筹码。实体厅你手上是圆片,推出去有重量,收回来也有重量。线上是数字减一下加一下。我承认这个是心理上的,但重量确实会让人在推大注的时候多犹豫半秒。
两点四十五到三点这一段,是整晚最容易被忽略的窗口。人不多了,巡场也少,剩下的人多半是熬着的。熬着的人判断力在往下掉,包括我自己,所以我不在这时候加。
我抽烟,但我挑无烟区坐。原因是烟抽完了我得走一段路,这段路正好是我想事情的时候。走回来再决定下不下,比坐在原地纠结强,很多时候走一圈回来就不想下了。
赢了六份那天我提前把筹码换成现金放进包里,然后继续坐着打。钱已经收好了,人还没走,这种状态下输的是第二笔,我却一直以为还在动第一笔的本钱。
生气的时候人想赢的不是钱,是那口气。这口气有价格,我付过最贵的一次是两份,换来对方一句你运气不好。那句话我到今天还记得,也还记得自己当时点了下头。
我现在只信一条:赢了钱当天不能碰第二家。这个规则没什么道理,但它管用,因为它把换个地方继续这条路直接堵死了,剩下的只有回家洗澡睡觉。
那天有人在旁边说他昨天在这张台赢了八份,我听完下注重了一点。这个人我不认识,他说的话我没法验证,连是不是真在这张台坐过都不知道,可它确实改变了我下一手的注码。
为了躲开一个手气特别旺的人而换台,这种事我干过。可躲开了人,躲不开自己的流水,坐下来打开手机一看,还是那个数,一分没少,那个数像钉子钉在屏幕上。
换台带多少筹码过去也是个细节。我习惯只带剩下份数的一半,另一半换回现金。带全部过去的人,换台之后的下注跟换台前一模一样,等于白折腾一场。
一台停了另一台别加码,这是我吃过亏的地方。A台收手之后那口气还在,人会把注意力全压到B台,注码自然往上走。停一台等于减一份资金,不是加一份。
这个词比另一个说法准确。另一个说法听着像奖励,实际是把你交出去的抽水退回一小部分。说法换了,人对这笔钱的态度就变了,就不会为了它去多打流水。名字影响行为,这点我信。
流水这个东西要看周期。一天打五万流水和一个月打五万流水,完全是两种人。前者在赌,后者在磨。磨的人抽水返还拿得少,但他活得久;赌的人流水好看,账户难看。
倍投的人常挂在嘴边一句是「再一把就回本」。这句话在账面上没错,在心理上要命。因为它只在你还有钱加注的时候成立,而恰恰在那个时候,你的钱往往已经不够了。
只看不下还有一个用法:换新场子的时候。不熟的台子先看两靴,看荷官换牌靴的动作、看赢钱的人怎么离场,然后再决定这份本金放到哪一张桌上。
流水账的格式我改过五次。现在用的是一张纸四行,一靴一格,写完撕下来夹在本子里。格式越简单越能坚持,复杂的表格我也用过,两周就嫌烦了。这一版一靴写完不到两分钟,两分钟我还是愿意挤。
大眼仔红了要不要跟,我先看牌靴还剩多少。剩三分之一的时候什么路都不作数,等新靴再说。新靴开头两手我只看不下,看清楚它起手的样子比追旧路强。新靴我也只看前两手,起手看不清就换桌。
有场子用半自动:机器洗完倒出来,荷官再手工插两次。这种组合洗出来的牌,机器那层随机加上人工那层结构,剥牌的窗口比纯机器大一点点,混合洗法的台最难做统计。
荷官数筹码的手法叫刮,把一叠筹码刮开成扇形再数。刮得开的说明手熟,刮不开的会一张一张点。遇到一张一张点的,那一手结算要慢半分钟,手法生疏的荷官不要押大注。
庄家那张表我背了三天。庄家零到二点无条件补,七点停;三点看闲家第三张是不是八,是八就停;四点是闲家第三张二到七才补;五点是四到七;六点只有闲家出六或七才补一张。这套规则看着绕,实际是让庄家少犯错。
桌上灯光暗的时候最容易出错,尤其隔了两个位子看别人的牌靴。我后来只信自己手里的那张记录,宁可慢一手也不抄别人的。抄来的路错在哪儿你根本不知道,错了也没法改,只能整靴带着错看。
一靴里的转折点很少出现在你觉得该转的时候。我的观察是它更多落在没人注意的中段,第四列到第六列之间,那时候路还没成形,谁都不当回事,等形状出来了它已经过去了。
手机记路最大的好处是不会丢,最大的坏处是你得低头。低头那两秒,牌已经翻完了,等再抬头补记,十次里有一两次靠的是猜,猜出来的那一格往后全是歪的,越往后越不敢信。
往后不写心态了。心态这个词被用得太烂,我自己写起来也在往烂里走,明明想讲具体的事,写着写着就滑向空话。滑得太顺了,顺到这个地步必须停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