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限额台的起注我记不清了，只记得哪个长龙那种台上没人喊，安静得能听见洗牌的声音。安静的地方输钱反而快，因为没人打断你，你不容易醒过来。
流水账的格式我改过五次。现在用的是一张纸四行，一靴一格，写完撕下来夹在本子里。格式越简单越能坚持，复杂的表格我也用过，两周就嫌烦了。这一版一靴写完不到两分钟，两分钟我还是愿意挤。
免佣台适合打平注、押得散的人。喜欢追庄长龙的人在这类台上被抽的形态更难看清。追龙的人一旦碰上庄六点，那一手的落差会让你怀疑自己算错了，其实规则写得清清楚楚。
牛牛五张牌要先配三张凑十的倍数，剩下两张才是牛几。配错了整手就废。我见过手里四张十点一张五，兴奋地喊牛牛，凑不出三张十的倍数，是无牛，那一下全场都笑了。
我坐过一张奇怪的台，最低一百，最高一百二。这种限红等于把台变成平注台，谁想加注都加不上去。老板的心思写在这两个数上，看懂了就不用研究打法。
账我给自己算过一次，那些再一把加起来一共带走了我多少钱。数字出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它比我想的多出一倍，里面有一半是我以为的小注。
被激怒的一个明显信号是我开始说话变快、声音变大。我自己听不出来，旁边人看得出来，那晚朋友拉了我一把，他说我脸都红了还在押，红到不像来打牌的人。
从这张台挪到那张台，像按了一次重启，手里的钱没变，脑子里的账却被清空了。我在新台子上押第一手时，感觉自己是个从零开始的人，这种感觉后来我也遇到过，都是假的。
我试过把手机放在包里不看，可包就放在脚边，一震我就知道有消息。那种知道有消息却不能看的状态，比直接看了还分心，一半心思留在包里。
连赢之后人会变得不耐烦，觉得等牌是浪费时间。我把原本该等的两手直接押了，那两手是我的第一次连输，也是那晚由赢转输的转折点，转得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老陈的做法跟我相反。他从不分份，一张卡里放着全部的钱，输完为止。他说分份是自我安慰，钱不会因为你分成二十堆就变多。这话有一半对，另一半他忽略了：分份不是为了钱变多，是为了让手停下来。
止盈和止损最好是同一个数。听着奇怪，但对称的线好执行。输三千走，赢三千也走，一来一回你觉得公平，公平的规则人才愿意守。不对称的规则总有一头让你想破例。
借五千说今晚周转明天就还的，我遇上过。我给了，然后我们两年没说话。钱后来是还了，关系没还回来。借钱上桌的利息不是钱，是后面的所有来往。
我认识一个做流水的，专挑抽水返还比例高的台子，一天打十几万流水，月底算下来净赚几百。他管这叫工作。这份工作的问题是，任何一天手一抖，几个月的活就白干了。
椅子在注码台是抢的。你去晚了没位置，只能站着看，站着看的人一般会去旁边小桌下一把大的。这个心理我懂，看半小时手就痒，总要找个出口。所以现在我宁愿不去，也不站着看。
只看不下不等于白来。牌靴的节奏、荷官的手速、同桌人的注码习惯，这些只有坐在台上才摸得清，站在扶梯口看是另一回事。我花两个晚上做这件事，省下的比瞎押两个晚上多。
得说明一点，这篇里的数字没核过。有几个是凭记忆写的，第 37 靴和第 41 靴的差别我自己都记混了。凡是带具体数字的地方，你都当模糊说法看，模糊比精确诚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