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完两份那会儿我在想要不要走,走到门口又折回来。想问一下咪牌规则上折回来那次,是我这五年最不该折的一次。折回来之后我坐的位置还是原来那个,输的也是原来那笔钱。
有一年淡月,整层楼只有两张台开着,空调只开一半。牌发出来带着凉意,摸上去比平时滑。这种台子我打得很慢,慢到一靴打完还剩半小时才换靴,感觉不坏,就是有点冷清。
洗牌机出问题的时候有意思。有一回机器卡了,荷官按了两下没反应,叫了主管来。全场等着,谁也不说话。那五分钟里,原本下得最凶的那位一直没动,等机器好了,他反而下得小了。
我收过一沓不同台子的纸当样本,摊开一看挺有意思:格子大小、行距、留白各不相同,但凡是左边留出装订线的,都是实用的版本。留白的位置能看出设计的人画过路。
一靴的中段最难熬,路的形态定了一半,改又改不动。我这几年学到的是中段不做判断,只做记录。判断留给两头:开头看形状,结尾看收,中间那段只要记录准确就行。
大路上有一段连续九个庄,中间没夹和。那九把我从第四把开始看,一直看到第九把断。看完之后我在单子上写了一句话:九把庄,跟我没关系。写这句话是为了提醒自己没下场。
桌上两个人对着路单争执,最容易演变成比谁资历老。这没什么意思。我后来学会一句话:先看牌靴,谁跟牌靴对得上听谁的。牌靴不会偏袒谁,纸会,这一句说完多半就没人再吵。
三靴这个尺度是我自己摸的,说不上科学。短于一靴看不出什么,长于三靴我也不想等了。三靴之内没变化,说明这台子的牌就是这种节奏,跟它较劲没意义。
一天该打多久,我的上限是两小时。超过两小时,我做的决定质量明显下降,这个我自己有记录。第一小时我基本按计划走,第二小时开始出现随手加注,第三小时的记录我不敢看。
连输之后换成平注,我的建议是换。平注不会让你翻本,但它能把一晚上的损失控制在能接受的范围。翻本这个念头本身就该扔掉,它让你在该走的时候还坐着。换平注那一晚我输了三份,但那是我第一次完整走完计划。
长龙最考验人。四连庄的时候我不敢跟,等到八连庄冲进去,往往就是断的那一手。后来我改成只在前三手跟,断了就走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,这话在长龙上最实在。
流水账要记,但别记成账簿。我只记四栏:日期、进场时长、份数变化、当时想什么。想什么那栏最有用,它后来告诉我,一半的损失发生在赶时间的那些晚上。
试玩代替不了实盘经验。试玩里输二十份不会失眠,实盘里输两份就能让你改主意。那个改主意的瞬间才是真正要练的,试玩给不了你这个瞬间,它只会给你一个漂亮的曲线。
平注是唯一能长期活着的下法。一把一千,赢一把一千,输一把一千,简单到无聊。无聊恰恰是它的优点,无聊的人不会失控,刺激的人才会。所有花哨的缆法,本质都是在给刺激找理由。
每页我都会留一格写当天第一把下多少。这一格最有用,因为它能看出我一坐下是不是就已经超了单注线。第一把超线的那天,基本上整天都超线。第一把是整晚的调子,调子错了,后面越拉越歪。
返还的钱我从来不并进注码基数。它太少了,并进去只会让人觉得自己有钱,然后注码无形中抬高一档。我把它单独放一边,攒到月底拿出来当饭钱。
心里那笔「反正赢来的」,是所有失控的起点。有这句话在,注码会自己往上爬,因为输了也有个说法。现在我的做法是赢的钱先放一天,第二天才决定花还是并进本金。放一天,冲动就凉了。
有一回我连续赢了十一把,赢到后面自己都不太敢信,于是我主动停了一靴。这一停可能损失了一点,但它让我记住了赢也可以有个结束的地方,不是非要输才结束。
第 41 靴那天我赢了七份,想着再两把凑满十份就走,结果一把回到起点。复盘的时候问题不在那手牌,在我给自己临时加的“再两把”,这句话一出口,底线就没了。
我一个人的时候会跟自己说话,说的都是些没用的,比如这手押完就走。有人的时候我不说,怕被笑,可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才最应该被人听见。
数字、钟点、第几靴,全在这本子里,翻得到就翻。翻不到的地方我也记不清了,记不清的不硬补,补出来的比空白可怕,空白至少老实。页码是我后补的。到这儿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