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点整我起身走了，桌上还有人在加注。新加坡的曱甴路上走得早的那个未必输得最少，但他第二天还能正常起床。第二天我回看本子，十一点半那一页写着四个字：够了，走。
十把赢完我给自己总结了一套方法，说得头头是道。方法本身未必错，错的是我拿十把的结果去证明它，样本小得可笑，还被我写了半页纸，后来每次翻到都想笑。
那天晚上我数着输掉的注数，越数越想把它们一次捞回来。人一旦按输了多少来决定下一注，看的就不是牌了，是账本上那个越拉越大的窟窿。
十把连赢会给人一个错觉，以为自己躲开了所有的坏牌。其实那十把里的补牌我一次都没赌对，只是庄闲刚好站在我这边，换一天一把都赢不了，想明白之后我兴奋少了很多。
摄像头的红点在夜里很明显。淡月人少灯暗的时候，天花板上十几个红点，像星星。这个画面我看过很多次，每次都提醒我这是什么样的地方，也提醒我别把自己当主角。
无烟区的小孩多，节假日尤甚，家长打牌，孩子在旁边坐着。这种台我基本不碰，一是不方便，二是那种气氛会让我下不去手，赢了都不自在，何况输了还要笑。
规矩里有一条最土：赢钱当天不追加本金。赢了就该往下走，而不是把赢的当底气再加钱进去。加本金这个动作，等于给一个已经证明有效的晚上加杠杆，而杠杆两头都能用。
用过两个钱包，一个装本金一个装赢的钱。用了半年发现没用，因为赢的那个一厚起来，我就会从里面拿钱加注，中间没有任何阻力。后来改成赢的钱当天全部转走。
抽水返还到账的时候很多人会兴奋，觉得是白捡。那点钱是按流水给的，你流水越大它越多，而你流水越大通常亏得越多。把它当成白给的人，到头来都成了替别人凑流水的那一个。
三天盈利之后休息一天，是现在固定的做法。休息那天不去，也不看路单。人在赢的状态里对牌桌的想象最强，隔一天再看，那股想象会淡掉一半。休息那天我照样出门，只是不进那个门。
剩余大牌的比例，这活儿算不出来。八副牌穿在一起，切牌深度只有庄家清楚。你以为算出了比例，其实算的是自己想听的那个数。我做不了，也不劝谁去做。
路子断了该不该立刻反手，我的做法是先坐下把这一靴看完。断路之后最容易出现的不是反转，是乱。庄闲和来回蹭五六手，谁也看不出东西，这种靴我一般直接换桌。
公平这事我自己也说不清。牌是真的，规则写得明白，剩下的就是概率，而概率对每个人都一样冷淡。我打了七八年，赢的次数和输的次数差不多，差的是每次的份数，这才决定结账时坐在哪儿。
我给自己定过一条：赢了提前收，输了按时收。这条听起来不公平，但它是唯一能让我第二天还想坐下的规则。赢着走的人第二天心态松，输着走的人第二天满脑子都是扳本。
路子最诚实的部分是它的空白。没开的地方就是空的，不会替你补。有些人的单子画得满满当当，一看就是拿猜测填的，那种单子没法用来复盘。
一格代表的是一手牌的结果，不带你押了什么，也不带你赢了多少。它只记牌，不记账。我见过有人在珠盘格子里写注码，写到最后格子挤满，路也看不清了。
两张对不上时，我提议一起重画一遍的那次效果最好。两个人都从头画，画到分歧点自然停下来，那时候谁也不用认错，问题自己摆在纸上了。这法子慢，但比嘴上争快，也不用翻脸。
三张牌里有两张凑成整十，剩下那张就是点数。这种组合出现得不少，抓住特征算比逐张加快。我先扫有没有两张凑十，有就直接看第三张，这法子笨但是快。
我算过一笔：一靴六十手，庄赢二十七手左右，抽水按五个点扣，等于一点三手注码。免佣台庄以六点赢占全部手的百分之五点四，一靴三点二手，扣一半是一点六手。
这七八年我最怕的不是输钱，是输完之后那股想立刻赢回来的劲。那股劲上来的时候，人是没有判断力的，什么都算得清，就是算不清自己在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