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来想下一份，手伸出去改成两份。路纸的冷知识上这种临时加码我做过太多次，成败比大概一比四。后来我给自己加了一条：伸手前先把手收回来数三下。
连输的时候人会变得很快。快着押、快着看牌、快着换台，快到没有一秒钟是用来想的。我后来强迫自己在每次押注前默数三下，数完还押，但至少那三下让我知道我在押什么。
有个人赢了两小时，收尾那一靴全吐回去。他中间说过一句，说今天走手顺，趁着顺多打几把。顺的时候最容易把限额忘掉，因为他根本没想过会输。
流水账要记，但别记成账簿。我只记四栏：日期、进场时长、份数变化、当时想什么。想什么那栏最有用，它后来告诉我，一半的损失发生在赶时间的那些晚上。
手机的通知是个隐患。一个消息弹出来，你手一滑，牌就过去了。这种情况在电脑上少，电脑上除非你自己切窗口，没人来打断你。我现在打牌前把通知全关，关一次省一次手滑。
要不要先盯着看别人打，我觉得这是最省钱的阶段。我当年在旁边站了三个晚上才第一次坐下。看的时候只在心里押，看自己对几手，三个晚上下来我发现心里押的比手上押的准。
输三年能接受，边输边加倍就不能接受。前者是成本，后者是习惯。习惯不改，第四年第五年都是同一个样子，只是份数越来越重，人也越来越沉，连坐下的力气都会少一截。
三年下来我见过真正赢的人，一共两个，都是老面孔。共同点不是看得准，是每天只打一小时，输完就走，从不例外。这种人少，因为这种日子不好玩，多数人熬不住。
存了三十多靴的路，换手机那次全没了，备份没开。纸质的反而一直在，塞在抽屉里落灰，翻出来还是原样。这事之后我对电子记录的信心降了不少，重要的那几靴宁可抄一份在纸上。
摊开之后最明显的是我自己的节奏，不是牌的节奏。哪几靴纸画得潦草，哪几靴画得工整，一看就知道那天我是急还是稳。工整的靴多半输得少，这个对应关系挺扎人。
那三十靴里有一靴我一直没看懂，第四列之后忽然全变成短列，每一列都只有一两格。对照另外二十九靴，没有一靴是这种样子。我把它单独夹起来，隔一段时间翻一次，到现在也没结论。
一列六格，走满往下延，这是珠盘的基本规矩。所以一格在图上还有位置的意义：它告诉你这一靴走到第几手了。看位置比看颜色有用，位置是时间，颜色只是结果。
深夜的时候摄像头更管用。人少，巡场的人也少，全靠画面。这时候在台边站着看太久，会有人过来问你需要什么。问得很客气，意思很清楚，就是请你别站在这儿看。
我打过最不舒服的一张台在北方，桌子高，凳子矮，坐下去手肘悬着。两个小时后背就酸，酸了人就烦。那天我输得不多，但走的时候很累，累到不想说话。
有的人不喝，一晚上一杯水都不动。这种人往往下得很有节制，也很少说话。我观察过几个，他们收手都收得比我早，站起来的时候桌上还剩半杯，说明从头到尾没松过。
洗牌机内部有滚筒和凸起，牌在里面被反复抛起落下。这个过程对牌的磨损比手洗大，用久的牌会变涩。涩牌在机器里走得慢，一靴的手数会少一点，牌旧了，节奏也跟着变。
一个策略在上限之内是负一点零六，超出上限被迫中断，那部分损失就锁死了。上限把继续摊平这条路切断，期望没变，结果的分布变了，锁死的那部分最难翻身。
记录到此为止。我不确定这些看法明年还成立，事实上我很怀疑。人的想法变得比牌路快多了，今年写下的笃定，明年再看可能整段都要划掉重来，划掉也不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