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认定自己不会上头,因为我一向算得清。那晚输到第五份,我连算都没算就下了第六份,龙虎斗怎么选上就这么破的。输到第五份的时候我确实什么都没想,手先动了。
取钱的时机我一般在牌靴结束之后,不在中途。中途取会把一靴的节奏劈成两段,回来重新进入状态要花二十手,那二十手通常是我当晚下得最差的一段。
别信那种说自己带过多少人的。带过多少人跟他赢不赢没关系,跟他的耐心有关系。耐心在牌桌上不值钱,值钱的是他自己那份账到底是正还是负。
最容易犯的错是止盈之后还想「再玩一把」。赢了就该走,可人总觉得赢的状态会延续。我的规矩是止盈之后必须离桌半小时,去楼下走一圈。半小时回来,那种手很顺的感觉基本就没了。
收入降下来的时候注码要跟着降,这一步比涨更难。去年项目黄了,收入掉一半,注码还在原位,连着两个月账户都在缩。硬把单注砍半才止住。降注不是认输,是承认尺子变了。
时间也是借钱的一条边界。说好明天还,明天没还我不催,但我会记下这一次。记的不是钱,是这个人对账的态度。上桌的人对钱的态度,在还款上暴露得最清楚。
熬夜打牌的人熬到后面已经不是在看牌,是在熬一口气。我熬过最晚的一次到早上六点,天亮的时候我赢了两份,可那天我请了假,请假的代价比两份多得多。
连赢之后人会变得不耐烦,觉得等牌是浪费时间。我把原本该等的两手直接押了,那两手是我的第一次连输,也是那晚由赢转输的转折点,转得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我现在只信一条:赢了钱当天不能碰第二家。这个规则没什么道理,但它管用,因为它把换个地方继续这条路直接堵死了,剩下的只有回家洗澡睡觉。
连输的时候人会变得很快。快着押、快着看牌、快着换台,快到没有一秒钟是用来想的。我后来强迫自己在每次押注前默数三下,数完还押,但至少那三下让我知道我在押什么。
最危险的一句话是自己对自己说这局我还没开始认真。用这句话给自己赊账,赊来的每一注都比前一手重,重到末了那手连看牌的手都在抖。
我见过最短的一靴只发了十四把,因为连着出长龙,一口气冲到底。这种靴在牌靴新的时候最容易出现。所以我对刚拆封的新靴有个偏见,宁可等它走过十把再上,不急这一会儿。
换靴的那一分钟里,荷官会把旧牌推进回收口,推的动作有个声响。这个声响之后,整个台子会静一秒。我等的就是这一秒,它让我知道一靴真的结束了,而不是我在心里替它结束。
洗牌机出问题的时候有意思。有一回机器卡了,荷官按了两下没反应,叫了主管来。全场等着,谁也不说话。那五分钟里,原本下得最凶的那位一直没动,等机器好了,他反而下得小了。
荷官的位置背后一般也有一个,拍他的手法。所以荷官的手不能乱,抓牌推牌都有规矩。我看过一位新荷官下意识把手放在桌下,被主管叫去说了两句,之后再没见那个动作。
迹象这东西有个毛病:它出现十次,可能只有三次真断。按迹象做事,你要接受七次白等。白等的成本是机会,硬追的成本是本金,我选前者,因为机会不要钱。
存了三十多靴的路,换手机那次全没了,备份没开。纸质的反而一直在,塞在抽屉里落灰,翻出来还是原样。这事之后我对电子记录的信心降了不少,重要的那几靴宁可抄一份在纸上。
长龙到第七八把,台子周围的空气会变。有人开始小声报数,有人站起来看别人的单子。那种时候我不加注,也不撤,就守着原来的注码,等它自己断。
大路上有一段连续九个庄,中间没夹和。那九把我从第四把开始看,一直看到第九把断。看完之后我在单子上写了一句话:九把庄,跟我没关系。写这句话是为了提醒自己没下场。
连着补两张的情况不存在,一家最多三张。这条限制让所有组合都能穷举完,一共就那么多。既然能穷举,概率表就是死的,不用猜,猜也猜不出新东西。
那六条里我最在意第三和第四条。前两条是固定的,后两条各家不同。同一家连锁,一楼和二楼可能都不一样,所以每换一张台都要重新确认一遍。
你要是也想记,从明天那一靴开始就行。工具不用讲究,一本小本子足够,我最初用的还是台子发的便签,写了三个月才换成本子。至于记到什么时候停,没有标准,我停了又记。